凡煙小說

第 7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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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我高了。

媽的,也不知道吃什麽吃的,明明我和她待遇相同,吃的是一樣的飯食。

她仰著臉,聲音還沒有現在這麽媚。

“我叫水雨月。”

我覺得她的名字很好聽,於是便笑起來:“水雨月,我喚你阿水可好?”

她很快有了藝名。後來樓裏有人叫她霜霜,更多人叫她水姐姐,獨我喚她阿水。

我在半夜摸進庖廚給筋疲力盡的她找糕點吃,在清晨去醫館買來藥物給默默流淚的她療傷。我與她歡笑,拉著阿茶阿蕊與她親近,盡力使她開心,幫助她盡快適應樓裏的生活。

她第一日來時,聲音還有點脆。

一個月後,她的嗓子就變嫵媚了。

哈,她與我一樣了。

我與她在樓裏相處了三年,我們是彼此最信賴的人。

只是我沒有說,我對她的情感,遠遠不止於此。

她在臺上水袖飛揚,我在臺下默默張望。

我是她有點暗的側影,是好多好多個不為人知的隱秘角落。

我平素是極張揚的,瞧她的時候,卻總是自卑。

她是宰相之女,受過教育,是全城的仰望。

我?我是被人拋棄的石子,我是任人擺布的玩偶。

我沒有教育,我沒有教養,我不會吟詩,我不會對望。

她開始時問為何我對她這般好,我說大家都在樓裏,互相幫扶是自然而然,是理所應當。

她觀察了一陣,發現樓中風氣果真如此,眾人解衣推食,友愛和諧,便相信了我的謊言。

我欺騙了她。

欺騙的內容是我喜歡她,欺騙的原因是因為我自卑。

那日她說起贖身,我頭一次產生了恐慌。

水雨月要離開春歡樓了。

阿水要離開我了。

我不能理解啊,我的生活裏怎麽能沒有她呢?

她早已變成春歡樓無數個黑暗的日日夜夜我唇角一彎的內容啊。

沒給我留任何時間悲傷,她緊接著又說,要帶人出去。

其實那時她把眼睛落到我身上的時候,我有一瞬間的心動。

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恐慌。

不做□□,我做什麽?

要知道,本朝女孩兒十五歲就及笄待嫁了。

女子的一生從出生就是基本定型的,等著成年,然後嫁人,侍候夫君,生子養子。

有夫君的時候指望夫君,有兒子的時候指望兒子。一輩子都在服侍男人,服侍男人的家人,為自己的周圍打點好一切,除了自己。

我現在出去,我能做什麽?

嫁人嗎?

且不說我願不願意嫁人,哪個男人肯要一只被無數人穿過的破鞋?

他們和你歡好的時候當然會說心肝兒,今晚好好伺候著,明天我贖你。

這麽多年來我見被從樓裏贖出去的也不過一只手能數出來的數目。

我沒有經商的頭腦,連錢都會數錯。

我也沒有入仕的本領,我應付不來詭譎的官場。

我是一個被人驅使著劈柴擔水近十年然後又曲意逢迎了十一年的女人。如果離開了春歡樓,我能做什麽?

我已經不是一個像樣的人了。從這裏出去,我連糊口都沒辦法。

其實就算現在不出去,我早晚也是得走的。這一行吃的是青春飯,我屬於老年血液,即將面臨淘汰。

能拖一年是一年吧。

真羨慕阿水。

有人帶她出去。

***

“這宅子荒廢太久了,得讓人收拾收拾。家具也都破破爛爛沒個樣子,還是得新換......”高夔站在破屋子裏發愁。

“無事,少頃我去趟商行,讓邱叔送些家具來。”

“媽的,家裏開店就是好。”高夔感嘆了一句,神色非常羨慕。

暮城雪一向是個行勝於言的性格,交代戶衣和子衿找人收拾宅子後就馬不停蹄地跑去商行挑家具了。

“給少主請安。少主最近不是很忙嗎?今日怎麽得了空,還親自過來啦?”邱掌櫃笑道。

“免禮,我來挑點家具。”

“又挑家具?”邱掌櫃的反應和高夔如出一轍,第一時間開始擔心王府的安危:“是王府出了什麽問題嗎?”

暮城雪無語片刻,道:“沒有,置辦了一處宅子而已。”

“哦,那就好。可是少主要住?正巧前些日子我收了一面銅鏡,是個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寶,少主要不要看看?”

暮城雪知道水雨月喜歡打扮,頷首道:“有勞了。”

邱掌櫃就領著她往船舵那裏走。暮城雪發覺要上樓,疑惑道:“不過一面銅鏡,竟被你收到樓上?”

邱掌櫃神秘一笑:“少主稍候便知。”

轎廂很快升到二樓,微微一晃便停了下來。邱掌櫃進入屋內,伸手在墻壁某處按動兩下,那塊木質墻板便整個兒凸了出來,繼而頂出來一個把手。邱掌櫃將其握住,旋轉一周後輕輕一拉,燭火應時亮起,現出後面的一方暗室來。

這暗室內陳列的都是和光在楚京中收藏的珍品,多為古董名物,奇異瑰寶。邱掌櫃指了指對面放置的一面銅鏡,得意笑道:“這便是了,老邱高價從楚京最著名的收藏家那裏買來的。他當時還死活不肯賣呢,我賠進去好大一單生意才勉強松口。”

邱叔好收藏,要是看上了什麽寶貝必定想方設法將其收入囊中,暮堯自己也好寶貝,允他在不傷害和光根本利益的前提下可以多多收藏名家古董,藏品二人共有。

“這是......”暮城雪走過去,細細端詳片刻,不由得微微凝神,指尖撫上了銅鏡上繁覆精美的花紋。

暮城雪低聲念道:“見日之光,長毋相忘。”

邱掌櫃笑道:“少主好眼力,這便是那面‘見日之光’鏡。”

他又念道:“皎皎青銅鏡,斑斑白絲鬢。豈覆更藏年,實年君不信......”

他看暮城雪有了些興致,便將緣由慢慢道來:“相傳古時有一位鑄鏡師遇到了一位富家千金,二人一見鐘情,墜入愛河......然而小姐家中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被迫嫁給了另一位門當戶對的富家公子。鑄鏡師心中遺憾,便精心鑄造此鏡,有紋八字,名為‘見日之光’”

“若有日光照射,光線投影於墻,可現背面紋飾。此鏡圖案精美,成色極好,八字風華,世間無雙......”

暮城雪撫著“毋相忘”三字,道:“我要了。”

邱羅還未說話,暮城雪便道:“自然不會虧了您。邱叔不是一直喜歡我那冰酒器嗎?”

邱羅眼睛一亮,便聽暮城雪道:“我與你換。”

邱羅撫了撫胡須,笑道:“成交。”

這“見日之光”鏡雖好,但畢竟是面鏡子,他一個大男人並不好常常觀賞。而暮城雪那冰酒器不僅名貴無雙,對好酒的他來說還具有實用價值,暑日冰酒再是快意不過,這一換算是穩賺不賠。殊不知暮城雪也是這樣想的,冰酒器對她來說並不多麽實用,但這鏡子卻是要給水雨月梳妝,自然要最好的。

二人都很高興,當日便換了貨,各自拉回了家中。

出樓

暮城雪來接水雨月的那日艷陽高照,是個大好的晴天。

她在前廳等候,阿香,阿茶阿蕊等人陪同水雨月下樓。到了樓下,水雨月和暮城雪說了幾句話,阿茶便蹲下了身子,和阿蕊交代些事。

“阿蕊,待會你便陪著你水姐姐出去,好生照看著她。你水姐姐東西多,你幫她拿著點。”

三人皆深知阿蕊秉性,若是讓阿蕊提前知道,這死心眼的孩子就會理解成“自己拋下姐姐們獨自快活”,或是“姐姐們出於某種原因不願意要我”,必然撒潑耍賴不跟水雨月走。為防出現意外,就告訴她水雨月要拿的包裹太多,讓她跟著搭把手。到了地方再告訴她實情,反正到時生米煮成熟飯,直接還她自由。

“放心吧阿茶姐姐,我會照顧好水姐姐的!”

阿蕊被蒙在鼓裏,絲毫不知自己已經被這幾個姐姐給賣了,還努力地撐起一副大人樣子,挺直了腰板。盡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安穩可靠些。

阿茶心中酸澀,蹲下去抱住了她。

“阿蕊真棒。”阿茶不敢說什麽會讓阿蕊察覺到異常的話,甚至不敢太用力抱她。

阿蕊渾然不覺,整個人浸泡在能出樓玩上一會兒的興奮中,回抱了阿茶一下便掙開她的擁抱,興致勃勃地跑到水雨月旁邊和她說話。

阿茶蹲在原地,張開的雙臂中一瞬只剩下空蕩蕩的風。

阿香慢慢走到她身邊,這二人望著門前那二人,一般的神情,一般的姿態。

“總是要走的。”阿香低聲道:“你我都知道,她二人總是要走的。”

阿香很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天。

有些人註定屬於青樓,比如她,比如阿茶。

但水雨月不一樣。

水雨月屬於自由。她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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